巷口小雄的故事集
《巷口的小雄的故事集》围绕巷口少年小雄展开,收录了他成长中的系列小故事,内容或记录他与伙伴们在巷弄里的嬉闹日常,或讲述他面对小烦恼时的懵懂抉择,也有他感受亲情、友情的温暖瞬间,文字带着烟火气,还原了少年视角里的鲜活世界,既藏着成长的细碎感动,也勾勒出巷口邻里间的温情氛围。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白花时,小雄正蹲在墙根,用一块碎瓷片划着水泥地,他的帆布鞋沾了泥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新磕的疤——那是昨天爬树掏鸟窝时蹭的,他却像没察觉似的,指尖用力,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“小雄,回家吃饭了!”奶奶的声音从巷尾飘过来,带着点惯有的颤音,小雄没抬头,只把碎瓷片往土里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灰,慢悠悠地往回走,路过杂货铺时,王爷爷喊住他:“小雄,给你爸带瓶酒不?”他停住脚,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五块钱,那是奶奶早上塞给他的,说要是饿了就买个包子,他摇摇头,继续走,背影在槐树影里拖得长长的,像根没精打采的绳子。
小雄的爸在镇上的工地干活,半个月才回一次家,每次回来,身上总带着汗味和酒气,有时会给他带个塑料包装的面包,有时什么都没有,只是坐在门槛上叹气,小雄不怕爸叹气,就怕爸喝多了酒,拉着他的手说“对不起”,那时候他会赶紧低下头,盯着爸脚上磨破的胶鞋,说“我不怪你”。
昨天爸又打电话回来,说这个月的工资要晚几天发,奶奶在电话这头攥着听筒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没事,家里够吃,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挂了电话,奶奶去厨房煮红薯,小雄蹲在灶边,看火焰舔着锅底,映得奶奶的白发一明一暗,他突然说:“奶奶,我不上学了,我去工地帮爸。”奶奶的手顿了顿,红薯汤溢出来一点,在灶台上洇开深色的印子。“胡说八道,”奶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硬邦邦的劲儿,“你爸你妈拼了命供你读书,不是让你说这话的。”
小雄没再说话,他知道妈在外地打工,已经很久没回来了,去年妈寄过一张照片,穿着印着工厂名字的工作服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,小雄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眼,看久了,觉得妈身上的工作服,和爸工地上的安全帽,好像是同一种颜色——都是灰扑扑的,却带着点暖。
今天放学路上,小雄看见邻村的大强跟着爸去工地,肩上扛着个小洋镐,走得昂首挺胸,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,直到大强的背影消失在公路尽头,才转身往巷口走,老槐树的花落在他头上,他抬手拂掉,指尖沾了点甜香,他想,等自己再长高一点,再强壮一点,就能真的帮上爸的忙了。
回到家,奶奶把蒸好的红薯端到桌上,红薯皮裂开,露出金黄的瓤,冒着热气,小雄拿起一个,吹了吹,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汁水流进喉咙里,他突然说:“奶奶,这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十。”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藏了两颗星星:“真的?”“嗯,”小雄啃着红薯,腮帮子鼓起来,“老师说,我再努力点,能考重点高中。”
奶奶没说话,只是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红薯,窗外的槐树风一吹,白花簌簌往下落,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,小雄看着奶奶的手,那手上有很多皱纹,还有往年干农活留下的茧子,正轻轻摸着他的头,他觉得,手里的红薯真甜,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甜。
他还不知道,重点高中的学费要多少钱,也不知道爸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下来,更不知道妈什么时候能回来,但他蹲在墙根划水泥地的时候,在心里画过一个大大的太阳;他吃着红薯的时候,觉得那个太阳正慢慢升起来,光暖乎乎的,照得巷口的老槐树,照得奶奶的笑脸,也照得他自己,都亮堂堂的。
小雄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,抹了抹嘴,对奶奶说:“我去写作业了。”然后端起自己的碗,往屋里走,他的影子落在地上,不再是细细的一条,好像变得结实了一点,带着点往上生长的劲儿。

